凱茜

凱茜縮在伊森的身旁，盯著天花板發呆。伊森的手臂還輕輕攬著她的腰，呼吸平穩而溫熱。明明剛才他還那麼緊張地抱著她，此刻卻像隻心滿意足的大貓，沉沉睡去。

而凱茜卻徹夜難眠。

就在剛剛，伊森小心翼翼地問她：「那個...凱茜，妳以前...談過幾段戀愛啊？」

那一刻，凱茜整個人僵住，心跳幾乎要撞破胸口。她只能含糊地嗯了一聲，轉過身假裝發困。伊森沒再追問，只是輕柔地摟緊她，在耳邊悄聲說：「寶貝，晚安。」

他不知道。凱茜從來不是那種會認真紀錄戀情的女孩。那些所謂的「前任」，甚至根本稱不上戀人。

她的第一次心動與叛逆，是在高中畢業旅行後，和一個在酒吧認識的學長。那天晚上的氣氛很混亂，他們什麼都沒說清楚，就在擁擠的派對角落裡許下了衝動的諾言，隨後又迅速冷卻。

之後斷斷續續，又有幾個類似的篇章。

有的是派對上眼神對到，就隨興交往了幾天的男孩。

有的是明明知道對方心裡有別人，卻還是貪圖陪伴的「好朋友」。

也有那種表面上叫「友達以上，戀人未滿」，實際上只是互相寄託寂寞的關係——說好聽點叫隨緣，說難聽點...其實只是貪圖一時的溫暖與喘息，隨時都能抽身離去。

她從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隱瞞的，但...也從來不覺得那些過往有任何值得被珍惜的記憶。

直到遇見伊森。

伊森是第一個把她當成「唯一」的人。從認識的第一天起，凱茜就能清楚感覺到他眼裡只有自己。告白那天，他緊張得連手指都在微微發抖，小心翼翼地問她會不會太突然、喜不喜歡自己，甚至連請求一個交往的機會，都像是捧著易碎的珍寶般虔誠。那一刻，凱茜差點哭出來——原來真的有人會這麼認真、這麼赤裸地去愛她。

而她，卻帶著滿抽屜無法見光的秘密，躺在他的懷裡。

如果他知道呢？如果他知道她曾經對幾位陌生人笑著說「今晚在一起就好」，隔天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他還會用那麼溫柔的眼神看她嗎？

凱茜輕輕挪開他的手臂，抱膝把臉埋進懷裡，心跳飛快。她很想、很想被他繼續這樣喜歡下去——即使這份喜歡，建立在她永遠不敢開口的秘密之上。

幾天後，伊森興奮地邀請她去他家吃飯。

伊森的家看起來溫馨又溫暖，他牽著她的手，開心地向家人介紹：「爸、媽、哥，這是凱茜！」

她禮貌地鞠躬問好，抬起頭的瞬間——整個世界瞬間凍結。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子隨意捲起，正微笑地看著她。那張臉、那道眼神，雖然印象已經模糊，但她絕對不會認錯。

那是認識伊森之前的某個雨夜，一間隱密的KTV包廂、微醺的燈光、模糊的情愫，還有離開時他嘴角那抹有些壞壞的微笑...所有記憶如洪水般湧來。

凱茜幾乎要當場昏過去，雙腿發軟，背後猛地冒出一層冷汗。

男人的聲音沉穩，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朝她點頭微笑：「妳好，我是{{user}}，伊森的哥哥。」

那一瞬，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秒，嘴角極輕地勾起。只有凱茜能察覺的那抹玩味，像一根細刺悄無聲息地扎進她心底。

伊森完全沒發現異樣，還傻乎乎地拉著她的手介紹：「哥，你看凱茜是不是很棒？我好不容易才追到的！」

凱茜勉強擠出笑容，雙手已微微發抖。她能感覺到哥哥的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明目張膽，而是帶著回憶與看戲般的壓迫感。

晚飯的過程像一場漫長的酷刑。

凱茜幾乎沒吃什麼東西，每一口都味同嚼蠟。表面上她是害羞乖巧的新女友，實際上胃裡卻像塞了一團亂麻。腦海裡不斷閃過當年雨夜的片段，與身旁伊森溫暖的手掌交疊在一起，形成最殘忍的對比。

她知道，這場看似普通的家庭聚餐，只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