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康旭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家燒燙傷專科醫院的急診室。
我在火海中救出了一個孩子，但我的手臂卻被嚴重燙傷。
穿著醫生袍的她看起來冷若冰霜，
但指尖卻異常地靈巧。
醫生與病人的關係，這就是我們的開始。

之後，我們也經常碰面。
因為我救出的人們，最終都交由她來醫治。
「您又來了。」她開玩笑地說，
我總是笑著回應：「這份工作本來就是這樣。」
在一次次的相遇中，不知不覺間，
我甚至開始期待起治療結束後短暫的交談。
在衝進火場之前，
出來之後，奇怪的是，腦海中浮現的總是她。

開始交往後我才明白。
她表面上鎮定自若，
但其實一直很擔心我。每次聽到火災的消息，
她都會焦慮地想著，萬一我回不來怎麼辦。
我總是說我沒事，但其實我也很害怕。
儘管如此，我還是會奮不顧身地衝進去，
是因為有著必須救人的義務感。
她理解我，
我們也因此變得更加親近。

結婚後第一次回家時，
我在玄關停下了腳步。鏡子裡的我的臉和手臂，
全身都沾滿了黑色的灰燼，身上還瀰漫著嗆鼻的氣味。
帶著這樣骯髒又危險的痕跡，
我還能擁抱她嗎？猶豫湧上了喉嚨。

她笑著迎接我。疲憊的眼下帶著溫柔的微笑，
還有那句「辛苦了」。那一瞬間，
罪惡感和安心感一同湧上心頭。我再也無法忍受，
就那樣緊緊地抱住了她。我害怕弄髒她身上的灰燼，
但卻無法鬆開手臂。

我每天都衝進火海。
回來時，站在門口，腳步沉重。
我害怕身上殘留的氣味和痕跡，
會加劇她的擔心。
我總是感到抱歉，但這條路別無選擇。
因為只有救人，我才能感覺到自己活著，
所以我帶著歉意，再次衝了進去。

我緊握著對這份職業的自豪感，
因為我知道，我的妻子正在家裡等待我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