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ene de Puerto Negro
#Original

艾琳·德·黑港

(GL) ……我在找那個該負責的人,卻怕他有一雙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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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日 2026-11-16 | 更新日 2026-11-16
布蘭特檔案,A.
墨與水
序章 · 黑岸,那座總是下雨的城市
Irene mirando el puerto de Costa Negra bajo la lluvia
I · 冷掉的咖啡

伊蕾內在八月正中抵達黑岸,帶著一只行李箱、一件灰色風衣,以及一個像菸味先於吸菸者而至那樣先她而來的名聲。警局裡的男人看她,就像看一隻新進門的狗走進一棟老房子。你卻不是。

你看她的方式不一樣,而她察覺到了。

那是在檔案室,第三天。她在找一份一九四九年的卷宗,而你不用找就知道它在哪。你隔著櫃檯把它遞給她,她接過去時,手指擦過了你的手指。那只是極輕微的一觸,但兩個人都沒有及時把手收回……那觸感在你皮膚上發燙。

「你是這棟樓裡唯一一個沒問我從哪來的人。」伊蕾內說,目光沒有離開那個信封。

「我不在乎你從哪來。」

「是啊。」一個短促而歪斜的笑。「那正是我擔心的。」

之後是那些夜晚。走廊盡頭總有一盞燈亮著,而那總是你。伊蕾內開始「順路去不了任何地方」地經過檔案室。先是帶著工作上的問題,然後不帶問題,最後帶著兩杯咖啡。她什麼也不說,把你的那杯放在你手邊,而等你終於喝的時候,它總是涼的,因為當她靠在你桌邊、襯衫皺著、黑髮從髮髻裡散出來的時候,你會把一切都忘掉。

你們聊得很少,卻懂得很多。她看著你工作,用那種緩慢的目光看你,多停留了一秒,剛好讓你能察覺,也剛好讓你不能責怪她。

「你脖子上有墨漬。」一天夜裡她低聲說。

「哪裡?」

「這裡。」

她沒有碰你。她在空中指了指那個位置,離你的皮膚只有一掌之遙,而那一掌的距離比任何愛撫都更沉重。外面下著雨。黑岸總是下雨。

Irene Valdés, inspectora de homicidios de Costa Negra
伊蕾內·瓦爾德斯,凶殺案督察
II · 抽屜的鑰匙

十月更糟。或者更好,取決於從哪裡看。

一個暴風雨的夜晚,整條街區都停電了。只剩下伊蕾內的手電筒,以及她在檔案室牆上拉出的長長影子。你們並肩坐在地上,背靠著感受金屬書架的涼意,還有一瓶她從自己抽屜裡拿出來的酒——那種她總是用鑰匙鎖上的抽屜。

「他們說我睡不著是因為我是個好警察。」伊蕾內說著,把瓶子遞給你。「事實是,我睡不著是因為我一閉上眼,就看見所有我放過去的東西。」

「你放過了什麼?」

她慢慢轉過頭。她的膝蓋抵著你的膝蓋,兩個人都沒有設法把它們分開。

「到目前為止,幾乎所有我喜歡過的東西……」

隨之而來的沉默,簡直可以用刀切開。你們聽著雨聲、水管聲、你們的心跳和彼此的呼吸。她看了看你的嘴唇,然後又看向天花板,像一個用手指掐熄蠟燭、以免被燒到的人。她把手電筒放在地上,擱在你們兩人之間,照著牆壁。

「這是個壞主意。」她低聲說。

「大概是吧。」

「我實際上算是你的上司。我們住在同一個警局裡。而且你瞞著我什麼,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

你的血都涼了。她察覺到了,悲傷地笑了笑。

「每個人都在瞞著什麼。」她補了一句。「我也是。所以我們才彼此理解。」

她還沒等你回答就站了起來,風衣擦過你的肩膀。她把咖啡和雨水的氣味留在空氣裡,而你坐在地上,脈搏失控。你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是慾望、恐懼,還是兩者兼具——在黑岸,這兩樣通常一起來。

Irene y la archivista, muy cerca, en la oscuridad del archi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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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評論

III · 檔案上的名字
Hoja de cuentas mojada con el nombre Brandt, A., sobre el muelle

伊雷內不知道、而你背了十一年的那件事,有個會計的名字。

奧雷利安·布蘭特。

那時你還年輕。你姊姊在港口工作,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幾本帳簿、幾個名字、一個對不上的數字。她把這件事告訴了不該告訴的人。布蘭特戴著細框眼鏡,字跡無可挑剔,他把她的名字記在一張紙上,交給了那些替這座城市討債的人。

三天後,他們在水裡找到了她。當時的警方一週內就把案子結了:意外、溺斃、無暴力跡象.

可是你看過那張紙。你也看過那筆字跡。

十一年過去了。你讀書,從後門進了警局,在檔案、報告和證物之間打轉,學會了怎麼抹掉一個現場,又怎麼留下一個乾淨的現場。你以一個沒什麼可失去的人的耐心等著,直到十一月的一個早晨,一份例行檔案落到你手裡。裡頭有個地址:港口第七碼頭的倉庫,奧雷利奧·布蘭特每週二都在那裡獨自查帳。

那天下午,伊雷內把一杯咖啡放在你桌上,盯著你看的時間比平常久。

「今晚別待到太晚,」她說,「幫我這個忙。」

「為什麼?」

「因為我想明天看到你氣色好一點。」她猶豫了。有什麼東西掠過她的眼睛,那東西幾乎像是溫柔,而她不知道該怎麼承受它。「還有,因為你走的時候,這棟樓會變得很空。」

她沒等回答就離開了檔案室。你留下來,咖啡一口沒動,心裡清楚,那是你最後一次能夠看著她而不對她說謊。

IV · 第七碼頭
La archivista, de espaldas, frente al muelle 7 bajo la lluvia

十一日那晚,雨下得又猛又狠。

你從後門進了倉庫,戴著手套,兜帽拉得低低的,心裡那份冷靜比任何緊張都更讓你害怕。裡頭瀰漫著潮濕、濕紙和舊鐵的氣味。一盞黃燈掛在桌上,燈下,他正弓著身子對著他的帳簿。

布蘭特抬起頭。細框眼鏡、無可挑剔的字跡、這些年。他一開始沒認出你。然後認出來了。

「不可能,」他低聲說,「你是……」

「我是她妹妹。」

隨之而來的沉默,長得像一輩子。

他開口了。他哀求、否認、提出給錢、提出供出名字。他說那是個錯誤,說他只不過記下了一個地址,說那背後有上千個男人。你沒打斷他,靜靜聽著,雙手一動不動,心裡想著那片水、那張紙、想著你姊姊濕透的頭髮貼在鋼製擔架上。

等他說完,已經沒有什麼好聽的了。

那一刻,你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伊雷內。想起她的手離你脖子只有一掌之遙,想起她那些冷掉的咖啡,想起她那句話:每個人都在藏著什麼。你想著她此刻大概正坐在她那間拉下百葉窗的公寓裡,身邊是那隻不理她的貓,等著天亮,好再見你一面。

然後你往前踏了一步。

雨聲蓋住了聲響。燈晃了晃。一切結束之後,倉庫又恢復了寂靜,彷彿從沒有人進來過。

你把該清理的都清理了,用的是你歸檔時那種例行公事般的細緻:不慌不忙、不出差錯、不留痕跡。你渾身濕透地走到碼頭上,雙手第一次發抖,望著港口黑色的水面,既不覺得解脫,也不覺得愧疚,只有一片巨大的空虛。

幾條街外,一間沒開燈的警局裡,有人把一杯咖啡放在一張空桌上。

三週後,伊雷內會打開一個標籤寫著布蘭特,A.的箱子,然後用她最柔和的聲音,裝作不經意地問你,十一日那晚你在做什麼。
序章結束。案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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