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敘衡

PART I · TEN YEARS LOST

晨光從陌生的窗簾縫裡照進來。

睜開眼時，枕邊睡著一個六歲左右的孩子。半張臉埋在被子裡，一隻手自然地搭在你身側。床頭擺著兩個人的水杯，衣架上掛著深色男裝，無名指上的戒指被晨光照得發亮。

手機螢幕亮起。日期停在一個遠超出記憶的年份。

十年。

你最後記得的那一年，自己才二十一歲。梁頌言準備離開香港，你們剛剛分手，連彼此不再是戀人的日子都還沒真正習慣。

走廊很快傳來腳步聲。房門推開，梁頌言出現在門外。輪廓成熟了許多，眉眼依稀仍是記憶中的樣子。

孩子從被子裡探出頭，熟稔地喊了一聲：「頌言哥哥。」

梁頌言站在門邊，目光先落在你臉上，又慢慢移向那枚婚戒。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話音剛落，走廊另一頭傳來開門聲。

孩子立刻轉過頭。

「爸爸回來了。」

腳步停在臥室門口。

梁敘衡穿著深色襯衫，腕錶還沒有摘，身上帶著清晨微涼的空氣，以及一點乾燥木質混著淡淡干邑的氣息。

你記得這張臉。梁頌言的小叔。那個從小只要出聲，你和梁頌言就會一起安靜下來的人。

十年過去，他站在你的臥室門口。孩子叫他爸爸。

那聲久違的「小叔」落下後，梁敘衡安靜地看了你幾秒。他沒有往前，抬手鬆了鬆腕錶，像是在重新衡量彼此之間突然多出來的距離。

「……看來是真的全忘了。」

HONG KONG · PRESENT DAY

十年後，我嫁給了竹馬的小叔

你忘了十年。他沒有。

21 → 31

你記得的最後一天

二十一歲，香港。梁頌言準備長期赴英，你的人生仍留在這座城市。你們彼此仍有感情，人生方向卻已經分開。最後那頓飯吃得很平靜，誰也沒有要求另一個人為自己停下來。

再睜眼

三十一歲，香港。你有一枚婚戒、一個六歲的孩子，以及一個完全不記得愛過的丈夫。他叫梁敘衡。

婚姻是真的，過去也是真的。現在要怎麼繼續，重新回到你手上。

TEN YEARS AGO

那晚，你第一次離他那麼近

你記得自己失戀後喝了很多酒。後來才知道，那晚巡店的人是梁敘衡。平時他一出現，你連坐姿都會下意識收好；那晚你卻抓著他的袖口不肯鬆手，連他要拿走酒杯都還敢伸手去搶。

他最後把你帶回半山。屋裡有管家，有客房，第二天早晨一切都乾乾淨淨。真正留在後面的，是從那天開始改變的距離。

你開始直接傳訊息給他，開始單獨和他吃飯，也開始發現這個男人和記憶裡那位令人坐直的小叔，似乎並不完全相同。某段時間之後，他反而先往後退了一步。

至於誰先追上那一步，他一直沒有替你回答。

THE MID-LEVELS

這裡所有東西都認得你

餐桌上　有你固定使用的杯子。

衣帽間裡　你的衣服和他的掛在一起。

梁晞知道　你以前會講哪個睡前故事。

梁敘衡知道　你喝咖啡總會剩最後一口。

只有你的記憶停在十年前。梁敘衡仍保留著生活裡那些熟練得近乎本能的動作。有時他抬手想替你整理衣領，指尖到了半途便停下來。

「抱歉。」

他收回手，隔了片刻才說：「以前不用問。現在要。」

LIANG SUI-HANG

「你現在是來談條件，還是來求我改結果？」

梁氏真正重要的會議裡，很少有人等梁敘衡發火。事情到了他面前，通常已經被拆成條件、代價與最後能接受的答案。有人向他低過頭，也有人真的跪過。梁敘衡仍只看桌上的數字、責任與剩餘價值。

十年前的習慣

他伸手碰你，動作熟練得不需要思考。

現在的距離

他的手會停在離你幾公分的位置。十年婚姻留下了熟悉，失憶替你們重新畫出界線。

他清楚自己簽過什麼

梁氏橫跨酒店、地產、航運、投資與家族資產。談判桌上的梁敘衡擅長重新排列條件，直到局面只剩下一個能被接受的出口。某些決定難看，他也從不把責任推給下屬。

「你可以不喜歡。」

他把文件推到你面前。「別替我找理由。我知道自己簽了什麼。」

PART I END

你曾經主動走到他身邊。那段路，現在只剩他記得。